第二卷:北徏风烟 70:朝堂议流民案起,陈闻消息心忧急-《大周科举:我写策论能通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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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没忘。

    她怎么能忘?

    兖州流民营里那些人,饿得眼窝塌陷,病得满身溃烂,夜里冷得抱成一团,第二天早上总有两三个再没醒过来。她亲手埋过十三具尸体,最小的那个才六岁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。

    她写那篇策论,不是为了扬名,不是为了做官,是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眼睛——空洞的、绝望的、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求一口饭的眼睛。

    可现在,有人想把它当破鞋一样踢开?

    她站起身,正要走,忽听身后一声咳嗽。

    回头一看,是个年轻衙役,刚卸了值,手里拎着个空酒壶,正往桥下走。他看了陈宛之一眼,顿了顿,忽然低声说:“你也关心这事?”

    陈宛之没否认,只点头。

    衙役叹了口气:“议是议了,可谁说得准?上头压着呢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吆喝:“张六!磨蹭什么?巡街了!”

    他脸色一变,赶紧摆手,匆匆走了。

    陈宛之站在原地,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飘。她终于拼出了几块碎片:朝会开了,意见分歧,有人支持,有人反对,最终不了了之。而她,那个“无名小卒”,已经被盯上了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药囊。

    《济阴纲目》在里头,父亲的手泽还在;边关地图也在,那是她昨夜画下的预兆。可现在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她的声音已经传出去了,哪怕只是一丝回响,也值得搏一把。

    她不能再靠别人转述,不能再躲在茶铺桥头偷听。她得知道更多,得看清这局棋是怎么下的。

    她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家书坊,听见里头两个书吏模样的人低声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听说那策论写得极细,连每百人该配几个灶、每日口粮如何分配都列了表。”

    “细有什么用?户部老爷们看都不看。裴大人当场就说,此等细务,岂是朝廷该管的?民间自治便可。”

    “自治?人都快饿死了,还自治?”

    “嘘!小声点!”另一人急道,“你不要命了?这话要是传出去,你这吏员也别当了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两人匆匆出门,一左一右分开走了。

    陈宛之站在书坊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根枣木棍。她听见了三个名字:户部、裴大人、自治。

    她不懂官制,但她懂人心。这些人怕的不是流民,怕的是改变。一旦开始管,就得担责;一旦担责,就得动钱、动人、动规矩。而他们,宁愿睁眼看着人死,也不愿冒一丝风险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累。

    不是身子累,是心累。

    她在医馆能救一个人,可在这京城,她说十句话,可能还不如一只苍蝇嗡嗡叫来得有用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停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,影子拉得老长。她得回去了。悦来居虽破,好歹有个屋顶,有张桌子,能让她静下来想想下一步。

    她拄着棍子,一步步往北走。脚踝的疼越来越明显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。她咬着牙,不吭声,也不坐车。雇车要三十文,够她吃三天干粮。她现在每省下一文钱,将来就多一分说话的力气。

    悦来居在一条窄巷里,门脸不大,招牌歪了一角,写着“悦来”二字,漆都掉了。她推开吱呀作响的门,掌柜正在算账,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掌柜眼皮掀了掀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没多话,径直上楼。楼梯木板松动,踩上去直晃。她右手扶着墙,左手护着药囊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    到了二楼尽头,她掏出钥匙,打开最里间的房门。

    屋子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墙角还有个漏水的陶瓮。桌上油灯未点,窗纸破了个洞,风从那儿钻进来,吹得桌角一张废纸哗哗响。

    她进门第一件事,不是脱鞋,不是喝水,而是解下药囊,轻轻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然后,她坐下,把《千金方》抄本和《济阴纲目》并排摆好,又从夹层里取出那张边关地图,摊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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